潘子平:宝井解放后记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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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井是1947年四月份解放的。当时全国解放战争即将进入反攻阶段,晋冀鲁豫野战军陈康四纵队第十旅旅长周希汉,奉命率部进击晋南,从侯马、新降直打到稷山、河津、万泉、荣河,解放了六、七个县城。打荣河时敌我双方进行过激战,共打了两起,第一次打了一天一夜城门没打开,隔了几天,拉了一门钢炮把东门打开,荣河才解放。攻打荣河时共牺牲 70人,安葬于荣河烈士陵园。荣河解放后,由县上向各片各村派驻工作队,各个村子也自然解放了。荣河县第一任县委书记(那时公开叫政委)是赵龙,县长是郭华堂,分三个区,宝井属三区,到八月宝井划归四区,区公所在周王,区委书记王清琏,区长孟登岳(此二人记不准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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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,为害宝井及沿河村庄已有300余年历史,其原因是黄河携带泥沙太多,河床逐年增高。在过去,出了宝井西门还要下一个大坡,才到黄河,但几十年前西门楼已全部漫入河底,尤其到1961年时,黄河继续向东岸冲刷,沿河一带土地和村庄陆续崩入河中,南到杨董村,北至寨子村,长达25里地的居民只得迁移他处,邱家、社南部分居民迁至王显公社几个村子,其余向东崖迁住。到1966年,黄河直向宝井城中袭来,掏了一个大湾离东门不远,群众实在担心。
政府对于治理黄河极为重视。黄委会驻郑州,并在三门峡修筑拦河大坝。1969年,万荣县治黄指挥部驻扎在庙前后土庙东边,发动全民到孤山拉石头筑坝,做了挑坝两处:一处由庙前村北到志范村西,一处由宝井南门到邱家村西,石坝直向西南方向伸展。挑坝一修,大河归入河床正中,不但使宝井一带免去河害,还摊出大量士地,群众种上小麦和豆类,年年有收益。真是“六年奋战见成效,万项波涛变良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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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有句老话,说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”,确实是这样。宝井沿河一带人民,虽然饱受河害,但有时靠黄河也能兴点小利,捞鱼和捞炭就是两样。黄河里的鱼大部分是金色鲤鱼和大嘴鱼。捞鱼的工具主要是拉网,网长约五丈多,有30多个斗子。撒网要坐小船(鞋儿船)在河中撒,两个人拉网,由下而上,觉得网重,拉上岸把鱼从斗中掏出。一个人每天能捞十数八斤,也只有极少数人会捞。
捞炭的人就多了。过去,差不多每年到六月间,就要涨一次炭河,即暴雨把北山的炭冲下来,流到黄河里。人们发现河中有炭,就下河捞炭。捞炭时有两种方式,一是在流水中用铁筛子搭抄,有时一抄就有半筛子炭。二是用铁探杆在浅滩上扎,听到扎炭声,然后用说剜,约一至二、三尺深就能见到炭,把炭和沙土一起挖出,再用铁筛子在河水中淘净。有少数中年妇女也下河捞炭,主要是负责淘炭和运炭。一个好劳力每天能挖炭近千斤,就是差点的也能捞三、五百斤。捞回的炭,除满足全年自用外,有的还向坡上出卖,这也是一项小收入。
利害总是相连的。在黄河捞炭也要冒很大的风险。1940年(民国二十九年)六月间,黄河涨后人们都下滩捞炭,不幸到第二天中午大河又猛涨,浪头汹涌,如万马奔腾,东至东门口,西至陕西的西崖,二十余里地波涛滚滚,流量约在两万以上。当人们发现大河猛涨时已经有点晚了,胆小的人提早把炭与工具全扔了,只身跑回来,其余动作慢的人只得随波随浪,任水漂流,结果全宝井共溺死六人(其中有一家是父子二人)。另外有一个以卖凉粉为生叫富贵的人却很侥幸,他被水冲往下流,忽然抱住身边漂来的一片木板,一直漂流了十多里,才在一个河湾里爬上岸,真是死里逃生,不幸中之大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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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井、金井、龙井,这三井原为一村,都是从老城内迁移出来,只是居地稍有距离。潘奉先是金井大队新村人,一生以教学为业,为人耿直,从不信神信鬼,认为神鬼之说都是愚弄人的工具。解放前,他曾在孙吉三高和宝井一高及二年制师范任教,解放后先后在孙吉与闫景中学任教,是一位很有名望的数学教师。他在宝井一高任教员时,于一个星期日带领20多名学生上灵吉山,把山上泥塑的所有大小神像全部扳毁。此事在当时遭到许多人的反对,尤其是南门里的人更为愤怒,有的当面斥责,有的背后咒骂,说他活不久,不得好死。但事实上潘先生的行动是一次带头破除迷信的正义行动。他为教30余年,桃李满汾南,年老时光荣退休,竟活到86岁高龄时才寿终正寝。事实证明,他这种唯物论的精神是可敬可佩的,旁人的反对和诅咒都是无知和可笑的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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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民自娱自乐的演唱叫家戏。宝井演家戏有极长的历史,在远近是赫赫有名的。百年前每年都闹家戏,有在北门口关帝庙的,有在二郎庙和南娘娘庙的,多是逢会时演唱,戏箱是赁郑村的,每次唱三天,出了很多名角把式,如潘天明的“斩子”、“挂带”,周玺珍的“杀驿”、“周仁回府”,二花脸潘发全、潘福全弟兄二人的“背手剑”,小且成才的“斩黄袍”(饰陶三春),七星庙扮演的余采花,正旦潘子敬的“三上桥”,崔高升的“三搜府"等,都是出类拔萃的,可以同正式剧团的演员并驾美。日本鬼子来了,家戏停演了一段时间。解放后,群众为了庆祝胜利,在五十年代又开始了演家戏,每年都演,承班的是周玺珍,演的有老戏,也有新戏,出了很多好苗苗,光旦角好的就有18人,周围20里以内的百姓都来观看,真是人山人海,车水马龙,台上的演唱声,台下的喝采声,摆小摊的叫卖声,融为一体,十分热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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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影也叫戳皮,是一种灯影小戏,是用牛皮刻制成各种皮人和道具,贯上竹签,在屏幕上演饰,屏幕是用大白布做的,屏幕内的灯光是点着大青油灯发光,但屏幕上的剧情一幕接一幕,配以唱音和乐器,紧扣观众心弦,很有吸引力。开始演皮影,是由八位中老年人组织起来的,其中,以潘庚兴(土生爷)为指导,因为他在中年就参加过学习和演唱,家中还藏有“惠风扇”、“四鸾卷”、“苦节图”、"蛟龙驹"四个剧本,并且会弹月琴,另外几个人有皇朱娃、周玺珍、潘辰娃、潘鼎臣、潘良亭等,还培养了一个青年人叫卜苟响。买了一幅皮影箱,进行修理后,即开始演唱。有时还到外村义演,派车请去又送回。自从鬼子来了,这种小戏再没演。解放后五十年代又开始演了,承班的是周玺珍。那时有这样两句话:“承班的,周级珍,为了皮人费了心”。除以上几位老者外,还有吟母、胡芦老三等,演的剧目有“郑源和”“苦节图”“金碗钗”等,看得人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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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以来,随着群众的觉悟提高,对过去旧社会遗留下来的些不良风俗和习惯,也不断有所改善。在男女婚嫁方面就很突出。首先,去掉了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缘”的旧礼教,树立了自由恋爱的新风尚。男女到十七、八岁时,心中产生了爱慕之情,双方经过互相了解、互相谈话等形式,便自由恋爱定亲,虽然尊重双方家长的意见,但作主的却是男女青年自己。其次,在结婚时,也提倡文明风尚,不搞封建旧习俗。比如,过去结婚时,新娘都是坐桥,后来改为骑马,现在改为坐车。过去新娘下桥时,要有两个姑娘,手里拿着五谷盘,内盛干草节、豌豆、麦荻等,往新娘身上撒,新人进门时要过马鞍子,意思是天上有个意马星,听到人间娶媳妇,会下界扑上新媳妇身,这样新媳妇就不安心在婆家停。为防止意马星,所以就撒草料给它吃,见了鞍子它就怕,意马星就跑了。这完全是捉弄人鬼话,哪里有什么意马星?这一套已经打倒了。再其次是去掉了“还愿”风俗。过去娶下新媳妇,婆婆要到娘娘庙去拔花,希望媳妇早生贵子。在结婚之日,公公领上儿子(新郎),抬上献贡祭品,乐人吹吹打打,到娘娘庙磕头礼拜,还带一架黄表纸花,放在神前,表示把愿还了。现在这一套也打消了。第四点,破除“抢房”习俗。过去结婚典礼一毕,新郎和新娘争着抢房,看谁先进房,就表示谁的福气大,双方亲戚也帮助来抢,拥挤不堪,甚至为此事还打起架来,大伤和气。现在这一恶俗都已去掉,实行男女并肩入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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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,殡葬老人讲究是很多的,有许多封建迷信和愚忠愚孝的旧习俗,解放后这些年已改革了许多。例如:
1、去掉“树山”。什么叫树山?过去殁了人要叫风水先生看穴子,风水先生带着罗盘到地里观看地形,用罗盘测定方向,如子山午向(用地支代替八方穴位),两端栽上草把子,打墓时要依据草把子方向来打。埋葬时因人多,方向不甚准确,到第二天早上全家人穿白戴孝,子孙手拿铁铤到坟前进行一次修理,把山向树立好,这就叫“树山”。现在没有了。
2、过去穿白守孝期是三年,第一年儿女及媳妇必须全身穿白,第二年、第三年逐年减少,直到守孝期满为止。现在,埋人的当天全家儿孙穿白,过后不再守孝了,有的只在男左女右上戴个黑袖标,上写白“孝”字。
3、过去脱服节一般都是三周年,也叫“换号”,亲戚来都拿着锲串、钱牌子祭奠。现在改变了,有的到第二年正月初二寿节日换号,还有的几个月就换号。有人写过这样一幅对联:上联是“生前善奉养才是真孝子”,下联是“殁后少穿白不算忤逆郎”,横额是“移风易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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